【高端对话】建筑行业新质生产力的意义与发展方向

在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下，我们建筑行业，从市场的角度分析，应该有一些什么变，或者是我们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怎么样去应对新发展要求？我们还是先请周总来回答。他是我们头部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在国外待了20多年，最具有国际化视角，想请他从国际化的市场和国内建筑市场相结合，给我们的企业有些什么建议？

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讲。一个是量的问题，一个是质的问题，一个是组织方式的问题。

从量上来看，中国建筑行业从早期的七、八万亿到目前的三十多万亿，整个的产值规模已经稳定了有几年。目前来看，我们应该是在量稳质升的一个过程，量基本上稳得住，因为房地产投资过后，基础设施、新能源及配套的产业新需求也补了上来，目前来看，量还是稳的，品质也在提升，过去是卷量，现在是卷品质。接下来，我们要保持住这么大的一个建设强度，应该是不太可能长期持续的，各方面的制约条件都很明显，首先需求没那么大，我们的人口增长已经停止了，基础设施的建设已经相当发达，虽然有一些落后地区补短板，产业上还在升级，但总体来讲，我们的新建工程不太可能像当前这样的建设强度持续很长的时间，这种量稳的过程会走向量减的过程，增量市场会转向存量市场，那么我们过去几十年前建的那一批开始老了，它的设计概念和功能不能满足当前的需求，但也不能全拆了，所以这个存量经济将成为一个未来建筑市场很大的一个体量，它会逐年上升。我们注意到去年部分地区老旧小区的改造已经提上日程，光北京市场第一期规划就有一亿平米，我想各个城市都会跟进，这个跟城中村的大拆大建不一样，这个是在不拆的情况下进行城市更新，所以新建的量会减，总量也会减，但是结构也会发生明显的变化，我们逐步会进入一个存量市场。

第二个从质的方面。我们建筑行业从过去的“有没有”，到现在大家关心“好不好”，老房子的改造需求在进一步体现，新房子卷品质就卷得挺厉害。发布的第四代建筑，要求有更大的阳台，更好的采光等等，好的技术都往上面堆叠，那么下一个阶段是什么呢？从“有没有”到“好不好”，下个阶段叫“美不美”。我们看国外的建筑，觉得人家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有些城市建筑的品质要好一些，乡村的建筑和规划设计看起来也很美。目前国内的很多城市看过去，千城一面，谈不上美感，缺乏具有城市建筑特色的内容，所以需要从“好不好”去转变，量差不多够了，好的东西还少。以后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建筑一定要向美的方面去拓展，建筑师的地位会越来越高，他对产品的主导性会越来越强，这也是个趋势。对照发达国家，（他们）基本也走了这个路，从增量走到存量，从“有没有”到“好不好”、“美不美”，建成之后，就是又好又美，美好。所以三局要造好房，应该加一个美，又美又好的房子。

第三，我想应该是从整个行业的组织方式上会有变化。这也是我们向美好建筑转变的一个必由之路。我们现在为什么还缺少好房子，是没有钱吗？咱们也不缺钱。是没有好的设计师吗？我们也有好的设计师和工程师。我们目前运行的这套经济体系，是以定额为基础的财务核算，加上政府财政部门进行审计的体系，基本上是一个计划经济的延续，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市场上的报价没有实现优质优价，而是按定额下浮多少点报价，全世界只有我们是这么干的，后面会产生大量的所谓认质认价过程中的争议。很多项目，按照单平米造价指标，超了是不行的，审减至少5%-10%，不管报的什么预算，这都是不利于我们优质优价的。

从这种社会分工来看，极大的弱化了我们各个参与方的活力。咨询公司基于定额都已经定死了，也无法提供更加丰富的咨询建议，只能帮助业主修改文件去适应定额的要求；承包商也没办法了，低利或无利情况下就尽量在材料上省一点，成本上做减法，质量上也做减法；设计师话语权比较弱，设计出来的图纸，领导一句话改得面目全非。整个我们行业的组织方式，要发生调整，而且也正在调整中，EPC项目承包模式的出现，本来是一种充分发挥各方优势的方式，也是国际上通用的一种模式，在我国也做了一些年，目前有一些体量，但是各个参与方的表现还都没有达到他应该发挥的优势和作用。这个我就不展开说了，我之前专门有一个课是讲EPC的能力建设，里面会讲的比较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个组织模式的调整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提升，我就讲那么多，谢谢！

谢谢周总，我理解刚才周总的这段发言，他把这个市场的变化规程从有没有到“好不好”，再到“美不美”，这个归纳的很经典，比较符合习总书记的一句话，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追求。我们央企很有责任担当，对市场分析的还是比较到位，再一个对市场的商业模式和管理方式，用epc模式做了一些分析，还是很受启发的，将来也会是我们建筑市场的一个发展趋势。认识到这个趋势以后,企业早去做准备，把这种能力加强了，可能在市场就会有一席之地，就会有空间，如果准备的不充足或者不够，或者是漠视，那可能就会被动。感谢周总的发言。

吴碧桥先生是地方国企的主要负责人，（他所在的企业）这些年发展的质量和速度都不错，请您站在地方国企的角度，（谈一谈）怎样认识这个市场的变化，或者是建议大家应该采取的什么样的对策？

谈到这个话题，应该讲当前的新的形势变化，因为目前建筑行业应该还是比较困难，很多企业现在可能考虑更多的是要活下来。我认为，有危便有机，在困难的局面下，我们能看到这个行业还在有很多可以转型高质量发展的切入点，这两年，整个行业的变化趋势还是很明显的。我有两点感受比较深。

第一点就是产业的融合。这两年的产业的融合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过去我们可能也会谈一些产业链的强链、补链、延链完善，也会谈一些新基建的切入，但是没有去年和今年感受这么强烈，这么迫切。基本上作为产业链的融合，作为目前姿态还不错的企业，还想在高质量发展上做一些文章的企业，我想应该是个机遇。刚才鲁局也问到，站在地方国企的角度，我们是江苏省扬州市下面的地方国企，因为江苏省当年建筑企业改制的比较多，特别南通的企业基本都改制完了，所剩的国企也不多，省里面现在真正的大国企可能就是省里面的中央国际，还有就是我们江苏华建，扬州建工控股集团。去年到今年，我们在产业融合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一个就是阶段化的发展，国一股增持并购了地方上的老牌特级建筑企业，它也是比较早的特级建筑企业，一年也有200多亿的规模，这样的合作，对双方都是共赢的。

我们的产业资源和他们的实体化专业施工能力，或者说他们的产业链条完整性，有一定的互补性，这个阶段化的整合，就变成两家特级企业，同时我们也有两个甲级设计院，就形成了两特两甲。作为地方国企，我们也承载着更多地方发展的任务，所以去年我们集团化之后，政府把整个财政投资的集中代建的业务基本上都划拨了过来，然后把住建部门下面的保障房公司也划拨了过来，这样形成了融投建管营一体化，融资、投资、建设、管理、运营一体化。从过去单一的一个建筑承包商，转向建筑服务商，现在转向城市的综合运营商，所以刚才周总讲的这个存量市场的问题，我感触也挺深，现在显而易见的，我们的增量市场规模是在萎缩的，但是存量市场的规模是在扩大的，所以产业的融合也给我们新质生产力这一块的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就是（企业）对存量市场这一块的整合能力，对我们过去单一的建筑施工单位而言，是新的课题，新的挑战，但是必须要去研究，要去做的。

如果（企业）能把城市的综合运营这个业务板块做起来，未来在城市的发展当中就会有比较大的话语权，有比较大的一个主导性。所以，我们产业的融合，包括施工（总包）上下游本身的，我们的供应链也好，或者说我们的全过程咨询也好，这些配套都是比较全的，这是我们这一两年主要做的，（特别是）在行业形势不好的时候，我们更加要去做实际上是产业链的强链、延链和补链。这样的发展，对我们整个未来的抗风险能力，对市场的抗风险能力，对于我们未来的高质量发展，应该（是）提供了一个很大的一个支撑。

第二点就是行业这两年比较大的一个变化趋势，疫情之后我们整个行业对工业化，数字化，绿色化的这个发展追求，应该说是快马加鞭、突飞猛进。可能在疫情之前，这一块的趋势已经形成了，但是三年疫情阻碍了这方面的进步发展。从去年三月份春节一过，我就感觉这块现在这个发展得如火如荼。当然，效果怎么样？不同的企业会有不同的疑惑，可能投入了很多，达到的效果目前还没有，好像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呢，我觉得这个大趋势，是毫无疑问的，你是要跟上的。如果说在这个发展的大趋势当中不跟进，那企业未来也会在市场中被淘汰，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我们的整个社会在进步，这个进步不仅仅是我们建筑行业，整个社会在数字化、智能化方面的发展，都是大踏步的在进步，未来我们必须要紧紧的跟上，这是我的两点感受。

谢谢吴总。刚才吴总说了两个很重要的点。一个就是他的这个商业模式从传统的施工总承包，现在变成投资建管营，有的叫法不一样，有叫投资商，建造商，运营商，但这个“管”应该是贯穿其中的，从原来的单一的建筑承包商到投资商、建造商、运营商三商合一，这是一个方向，我感觉这一点的也还是很重要的。

（企业）怎么在这方面去发展能力，发展你的运营能力、建造能力，实际上还有一个，结合着我的体会，我在平安工作三四年时间吧，那就是个“融”。实际上这个“融”呢，我叫“投融建营”，这个“融”是很专业的，金融是站在食物链的上游，这个融资的能力也是很重要的，我们做实体的企业就缺钱，但是如果你对金融不够理解的话，你就找不到便宜的钱，风险低的钱，你就会很传统。

我感觉吴总他们在这方面的一个方向，也是做的不错，相信会给大家启发。第二点就绿色低碳，也是一个方向。怎么样绿色低碳？怎么样实现这个东西？这里面是有很大市场空间的。从吴总的这个分析，对我们建筑市场应该充满信心，没有理由去悲观失望，东方不亮西方亮，传统的存量市场是在收缩，但是上帝会另外给你打开一扇门，你觉悟的早，行动的早，你的空间会大。有人说建筑行业是照夕阳产业了，我认为是不对的，建筑行业永远是朝阳产业，这个行业永远会在，但是在的不一定是你的企业，是在哪些企业呢？是那些觉悟早的，他们认准这个方向，大家找这个方向去走的，那仍然是有空间的，我想这个启发还是很好的。

我想给王鹏翊先生提这个问题，你们是数字化企业，经常讲数字化赋能，就是说你的行业（数字化企业）给这个实体行业赋能，这是一个方面，这很重要，你们怎么样给我们（实体行业）赋能？再就是这个行业（数字化企业）本身有没有提升的空间？该怎么提升自己，怎么发展自己，怎么样去提升发展质量，然后适应国家的发展形态？我是想从这个角度给您提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好的一个问题。从我们广联达的观点，我们还是一个专业性的公司，所以要非常深入的理解我们建筑行业的建设方、施工方，才能做好产品。因为我们跟华为、微软还不一样，他们确实是技术驱动的，我们在做业务驱动，所以在这个定位下的话，我就想广联达考虑的几个事情，一个是我们观察到行业的一个变化，就刚才像周总、吴总提的特别好，就说整个行业可能基本进入存量市场，这里面我们观察到开工面积基本持平或下降，我们的厂子还在增加，其实背后就是品质的提高，这是第一个。

第二的话就是我们的劳动生产力其实增加得并不快，麦肯锡有个分析，你的生产力提高25%，你的利润率会提高1%，这个问题对咱们讲的话，建筑行业的利润率大概是2.6%左右，可能没到3%，但国外优秀的同行基本在4%到5%。所以我也特别赞同吴总刚才讲的这个契机，可能也是一个危机，危中有机，对吧，如果我们借数字化的力量来提高了我们的生产力，那我们利润会有更多提升。我们对这个行业的观察，就是说第一智慧会更好，第二效率肯定会更高。

在这个前提下，大小企业分化的路径可能是不一样的，刚才周总和吴总分享的是头部企业，他们的做法更多的会走向前面的融资，去做更多的业务，但我们也观察到一些小企业的话，是考虑更加的专业化。比如（小企业）以前什么项目都会接一下，现在可能要接更有针对性的，比如做医院，他们会把做医院做机电的能力发展得特别好，在当地的话，他这个品牌特别好，能力特别强，效果也特别好，他会往专业化方向去发展。这个是不同企业的变化，可能对广联达也提出一些要求，所以我们一方面在这个业务变化更快的时候，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标准化的产品，这时我们要考虑企业的需求可能是多元的，那我们一家很难服务好这么多的企业，所以我们要把我们的平台，把我们的能力，以前是支撑我们内部产品的，现在我们要把这个平台和能力沉淀下来开放给企业，就像我们做装配式，广联达做一次构件，但最后房子怎么搭，是我们施工企业搭起来的，所以这方面我们做了很多的尝试，从18年开始的话，把很多能力往下沉，沉完了之后，现在有一些企业已经在上面去做他的内容了，所以一方面是开放的我们的数控公司。刚才鲁局讲了，我觉得数控公司大方向还是对的，但他不能往下做，下面东西的话应该是像广联打这种行业的企业要开放出来，可能也要有第三方企业一起进来，围绕一个企业的需求，可能有些第三方的一些小的软件企业，在这个平台上去满足大企业的要求，要不断的去用这个新的模式来打造新的产品，我想这个是广联达做的第一件事情。

第二个的话就是，我们也观察到，不管大小企业，其实我们都非常关注履约和利润的问题，像中建、中铁工、中铁建、中交，包括一些小的企业，都非常关注商务。我们大企业叫大商务，那个也关注履约的问题。对广联达来讲，这个话题又变成我们提供的这些工具跟这些业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单纯提供一个算量计价的工具，一个斑马进度的工具软件，而是要跟客户的业务去结合，至少我要能理解客户在业务上想做什么，反过来对信息化有什么的要求，所以这两年我们也在研究这个大履约大商务对数据化有什么要求，其中哪些数据是关键的？哪个场景是关键的？这些场景中哪些数据打通了之后，会形成对客户业务非常关键的东西，所以我们也在结合自己盖的楼，在实践这个工作，反过来是说就是产品要完全融合起来，要打通，要回归到客户的业务去，这个是我们加强了业务研究的工作。

第三个的话就是核心的技术，像现在的这个不管是BIM，怎么加速让三维效率能超过二维，像物联网，我们也在研究，其实最后解决的还是物联网变成行业的一个辅助能力。我们还要那90多大类的硬件，怎么建立标准，让我们的施工企业（使用），（比如）我只关注塔吊，只关注这个深基坑，要什么数据就可以了，哪个厂商来做的不关键，要求是一致的，我们在建这种标准。包括周总提到的AI，现在进展非常快，但AI是严重的两极分化，小企业只能做应用，大企业在建能力，所以我们也在思考把AI怎么变成行业内能使用的（工具）。比如像周总、吴总，我们有我们的场景，不同的建筑类型，质量和安全对AI的应用都不一样，能不能提供一个平台，我们企业用自己的数据来训练，得到为更符合我们应用场景的内容。

所以，（对）鲁局这个问题回答的话，我们总结一下。第一个的话，还是要打造一个平台的能力，让平台变成我们跟企业的这个关系，变成一个原来简单的买卖关系，变成一个持续赋能的关系。第二，要更理解建筑行业的业务，是我们最关注的一些绛本的问题，对我们的产品提出新的要求。第三个的话，其实是在这个行业的一些成熟技术怎么变成建筑行业自有的核心能力，这方面持续在提升。主要是在这三个方向做工作。

好，谢谢王总，刚才给他出这个题比较大，他是数字化的赋能者，他有能（量）。这实际上是在回答另外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赋能，你有能（量）吗？是吧，你的能（量）从哪来？是在这个角度让他回答这个问题，我感觉他讲的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怎么样去把现代的数字信息技术能够应用，实际上就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搭桥梁，你怎么搭个桥梁，你是个建桥者，是吧？你能把我们两个连起来，这是你的任务——建桥，（至于在桥上）通行，是我们在通行。我感觉刚才王总讲了很好的意见，我也很有启发。这是第二个问题，感谢你们，你们几位都回答得很好，这是个大的话题。

因为第一个问题是新质生产力，第二个是建筑业市场，第三个扣我们今天的主题，就说咱们项目管理的数字化，你们能不能谈谈从数字化在项目的应用，目前哪些是我们应该抓紧做的？